一会儿就要接妈咪的电话了。今天一定要记得和她说声“母亲节快乐”，可是到底要怎么说，从昨晚一直到现在，都还没想好。之前太忙也碰上让我手足无措的事情，所以来不及买张贺卡寄回家。而今天早上在崇拜时，意识到主题是《家庭》，忽然想起外婆，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。一直到morning tea，教堂里的中国姐姐、韩国姐姐们，都很担忧地问我有没有事，我只推一句“太累了”，不然就是“今天太冷了”，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说出事实。
我很怕看到别人担忧的目光，也很怕大家关怀的语气，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我很害怕说着说着我就会哭了，而在大众面前哭，向来都是我认为非常丢脸的事情。坚强还是逞强，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外婆走了12天。写这篇的时候，是刚刚好12天30分钟。我仿佛还在抗拒着这件事情。我知道葬礼已办，我知道头七已过，可是我每隔两晚都会梦到外婆回来。我会很开始蹦过去，也会很高兴和妈妈说，你看你看，你们骗我实在太无聊了，又不是综艺节目的隐藏摄影机。然后画面就变得白茫茫一片，在雾中走着走着，画面就fade out。然后3个小时后起床开始新的一天，吃早餐的时候对梦一点印象都没有。然后睡。然后醒。然后睡。然后再梦到。貌似过去的两个星期都这样。如果不去想，就什么都没有。如果仔细想，眼泪就会悄声无息滑下来。所以我很努力做别的事情，不去想，似乎唯有这样才能不窒息。
昨天晚上意外的过敏，让我没有借口再凌晨3点睡，可是包着一头湿发，不能睡，就收拾起3个星期来忽略了的衣橱，然后在床上发呆1个小时。听着神话的Jazz版《Perfect Man》浪费时间其实也不错，起码无喜无悲。
妈妈说大舅不让她收购外婆生前住的房子，怕她会在屋里思念外婆，无法自拔。二舅也说想收购。我开玩笑地说，吼，你们两个又抢咯？母女俩在电话的两端，地球的两端，笑得前仰后翻的，谁也不道破对方。
我怕今天的祝福语会让妈妈再哭一整晚，因为毕竟外婆才是她回国的真正原因。如果不是外婆病倒轻微中风，如果不是大舅母的不理不睬，妈妈在英国多待5天就可以拿到PR，继续留下去说不定就会跟哪个麻醉师结婚了。西方社会也许不是她的最爱，她也许太传统思维，但是，在剑桥的日子怎么说都会比在诗巫好。至少，我相信，那个麻醉师会比我爸对她好。即使这个世界不会有我，也一定有更帅气更漂亮的孩子不让她操心。
妈咪，作为一个女儿，作为一个母亲，作为一个姐姐，作为一个妹妹，作为一个媳妇儿，作为一个护士（长），甚至作为无数只宠物的主人，还有路边店面动物的拯救人，没有半点是可以被挑剔的。只有我们对不起她的份儿，没有她对不起我们的份儿。
而比她更坚强的是，我的外婆。在世86年，抚养9个孩子，还要承受丧失小儿子的痛，面对着儿子媳妇儿女婿孙子外孙子的群魔乱舞，最终患上帕金森还得被印尼女佣的欺负，我不得不自我安慰，是上帝太心疼她，带她离开世上的一切痛苦。我不得不相信，唯有上帝知道她的信仰有多深，在受苦受难期间，从来没有质疑过上帝爱她的事实。
我永远都忘不了6岁那一年，她说：珊珊啊，害怕时就祷告。上帝爱你，所以他一定会保护你。
外婆也许永远不知道，是这句话，让我20年来，从不离开基督。在当兵在露营最害怕的时候，我就会想起这句话，还有它带给我无形却无穷的力量。
小时后的梦想是我结婚时，主桌上有外婆。长大后的梦想是admit into bar的时候，身边有外婆。现在一切皆不可能了。缘分不能强求，但是读书可以自己控制。
为了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，我一定要完成梦想，不枉费她们费尽全力的爱。
